和校草男友相约考同一大学,考试前他却失踪,1年后寄来封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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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01-27 22:37

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:禧年 |禁止转载

楔子

2017年春天,青年画家易容与拿到了“中国画作品展金奖”。在呼吁国粹的今天,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
不少人好奇,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孩是如何一步步登上宝座的,《国画金刊》的记者专门做了一期采访。

面对镜头的易容与毫不怯懦,他目光澄澈,侃侃而谈——“关于怯懦,关于爱。”

同年冬天,他的家乡霖市专门为他举办了一次画展,百姓纷纷骄傲家乡出了这么号人物,展出盛况空前,可谓是万人空巷,一票难求。阮杏托了几层关系也没能买到,然而却在展出的前一天晚上,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。

纸袋薄如蝉翼,寄件人不详,里面只安安静静躺着张门票。

阮杏捏着门票,心跳咚咚如鼓。一颗心卡到了嗓子眼又倏尔下坠,雪花盘旋在半空,却迟迟不肯落下,如她那颗惊悸的心。

她似乎看到了少年将围巾取下,然后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脖颈。天边是俏丽的红色,他动作温柔,眼底闪过潋滟的长光:“阮杏,我们一起考A大吧。”

于是他走后,她再也没有遇到那样一个人——所有梦与信仰,爱与自由,统统都是你。

所以啊,是你终于回来了吗?

她眯起双眼,门前堆起的冰雪仿佛瞬间消融,那些迷蒙的水汽与白雾呼腾腾地在心上流——

1

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
初秋的夜晚总是带点萧索的冷意,天幕是倒挂的海,稀稀疏疏地缀着几颗星星。

在易容与常走的那条小道上,阮杏推着自行车,一瘸一拐地走着。她看了眼手表,在心里默数着“三二一”,果然他超过了她。

路灯坏掉了,易容与扭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是陌生的,可是又不放心,最终迟疑地停下。他站在稍微亮点的地方,所以阮杏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神情,她喊他:“你没看错,是我!快来帮帮忙!”

他起初以为她只是车子坏了,离近了才发现她脸上和手臂上都有伤,红彤彤一片,似乎要渗出血。

“我摔伤的,刚刚骑车掉沟里了,我对这片不太熟,你能带我去医院处理一下吗?”

阮杏是转学生,他们在班里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。易容与是班长,长得又好看,女孩子们自然都想靠近他,可阮杏又不是大大咧咧的女孩,所以他们一直不太熟悉。

阮杏的自行车摔坏了,易容与帮她锁好,归置到安全的地方,然后她坐上了他的车子。

“你怎么走这条路,我记得你家不住这边啊。”他声音有些小,像是夜的低语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咬着牙却挤不出一句话来。

“疼吗?”他问。

“不疼。”她龇牙咧嘴地笑着,又说,“欸,好像真的有点儿疼。”

她摔的那一下是真的不轻,而且又被铁丝勾到。医生给她打了破伤风针,交代了几句才许他们离开。

阮杏拉了拉他的袖子,期期艾艾地问:“今晚我不想回去了,你可以帮我找个宾馆吗?”

他一脸诧异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大概是触碰到了伤心事,她却是说不下去了,垂下眼睫转移了话题,“伤明天应该会好一些了吧。”

他没再多问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让阮杏惊讶的是,最后易容与竟然开了两个房间,他俩住面对面。他解释说,她一个女孩子住他不放心,他身为班长有义务帮助同学。

折腾了一晚上,阮杏身心俱疲。临睡前,她发现易容与的房间门没关,她侧着身子偷看了一眼。学霸不愧是学霸,十二点多了还在埋头学习,灯影斑驳,他侧脸清俊,说不出的诗意和好看。她沉醉在美色里,甜甜地笑着。

只是这个时候,易容与忽地转头。四目相对的一刻,阮杏的脸蛋憋得通红,她索性走进去,嘴唇哆哆嗦嗦,犹豫着撒了个小谎:“学霸,我只是想问你的QQ号。”

易容与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。

只是当输入QQ号的时候,他敲了敲桌子说:“两个。”

“两个什么?”

“就是我要加你的两个QQ号。”

这回是真的不好意思了,阮杏挠了挠头发,不知道回什么好,却倏然感觉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。他书桌靠窗户,她弯着腰看他输入数字,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气,触感温凉又柔软。她的心跳如电流般加快,抬头的瞬间,无意间瞥见他嘴角勾起的弧度。

今晚的月色真美啊。最后,她想。

2

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后,易容与载着阮杏到了学校附近的小街,就把她放下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蛋糕店一眼,然后朝她笑笑。阮杏当然理解他的眼神,因为这也是昨晚他要加她两个QQ号的原因。

阮杏记忆深刻,因为他们还有一次离得最近的交集。

那天是周六,放学放得早,阮杏抓起书包就奔向学校街上新开的那家蛋糕店,蛋糕店有活动,把这家店的广告转发到空间就可以领取一块精致的蛋糕。这是她在宣传页看到的,所以放学后蛋糕店一定会被很多学生包围,所以她才马不停蹄地赶来。

可是这会儿她却犹豫了,因为有一对五六岁的双胞胎也想吃蛋糕,可是他们的妈妈却进了隔壁的时装店。看着他们舔着嘴巴的小模样,阮杏的心动了动。

于是她用自己的QQ给他们领了一块,另一个小鬼却不乐意了,她只能咬咬牙跺跺脚,掏出原本想要留给自己的老底——小号,又成功要到了一块。

虽然心底的馋虫不停在涌动,可看着两个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啃着蛋糕,她又觉得什么都值了。她挂着老母亲般的微笑,蹲下身来抚摸着他们的脑袋。

这一切被在旁边的易容与看在眼里,她尴尬地收回了手,挺直了腰板,哼着歌,回归了平时的模样。

一分钟后,有人敲了敲她的肩膀,易容与手里举着一块蛋糕,眼底似乎有星光浮动,只是声音无波无澜:“送你的。”

阮杏心中漾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她表情僵住,不知道该不该接过。须臾,她挤了挤眼睛,直愣愣地指指自己的鼻尖:“我?”

那天长风也柔软,少年跨上单车,衬衫鼓起一道风帆,直到他的背影与黄昏融为一色,她才彻底反应过来,后知后觉地冲他大喊:“谢谢你啊!”

现在她还经常光顾那家店,因为那天的蛋糕,当真是美味极了。

他们的交集仅限于此,之后易容与继续做他的优秀少年,阮杏继续做她的平凡少女。二人之间的距离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却如山水不为相逢。

直到一个晚自习前,阮杏在抽屉洞收到一张纸条——操场见,易容与。

霖市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,枯黄的树叶簌簌飘落,在树影晖晖的地方现出个人影,那是等待她的易容与。阮杏裹着一条厚厚的围巾朝他招招手,不知为什么,她总觉得他的身影似乎格外寂寥,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疏离感。

果然,他语气里不乏沉重,似乎难以宣之于口:“阮杏,我需要你的帮忙。”

他的爷爷生了病,老爷子一生没别的爱好,生平最爱去的地方就是画展,尤其喜欢国画。他一直想让易容与学习美术,成为一代国画大师,可奈何他就爱钻研数理化,现在他想给爷爷一个惊喜,而听说班级里只有她是从小学习美术,所以特来请教,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方法。

阮杏叹了一口气:“没有。”

见他眸子里掠过失望,她又试图安慰他:“其实不难的,现在我们课程排得紧,你也没办法去报班,不如我来教你吧。”

月亮孤单地挂在天上,泛着清凉冷寂的光泽,她拍了拍男孩的肩膀,声音温柔而笃定:“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,肯定比我学得快。”顿了顿,她又补充说,“我相信你。”

3

后来阮杏才明白“搬石头砸自己的脚”的真正含义。易容与开始学画自然是笨手笨脚的,后来经历了无数次的批评,慢慢上了道后,竟一本正经地对她说:“阮杏啊,我看你物理成绩不太好,我来帮你补习物理吧。”

阮杏开始是想拒绝的,她想说“物理太难我准备放弃”,可看着少年真心实意又期许的眼神,便硬生生咽下了拒绝的话。她吞了吞口水,答了句:“好。”

只是后来她才明白,易容与这个“三好少年”并不是她想象中的“三好少年”。假如你周末去图书馆,必然会听到这样的对话——

“阮杏,我发现你的物理比我绘画基础还要差!”

“这都已经第三遍啦,哈哈哈,你是猪吗?”

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报复,阮杏心底腹诽了无数遍,拿着笔在演草纸画了又画。物理就像一团缠到无解的毛线团,易容与千般努力,也只是帮她找到了毛线的端口,剩下的还是要靠她自己。

可他的声音又是那样好听,阮杏无数次想,这个人如果再温柔一点,或者她只闭起眼睛来享受他的声音,就再好不过了。

阮杏也没有那么不幸,在物理的苦海里挣扎了一段时间后,学校就组织全校同学去灵芝塔游玩,这也算是期末之前最后的放松。

灵芝塔据说是虞帝给一个叫灵芝的宫女建立的,那附近风景秀丽,哪怕是深冬,仍然是一片蓊郁的绿意。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这里,搭好帐篷,已经接近傍晚了。

边小雨她们想去灵芝寺拜拜,阮杏自然不会信这些东西,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,就去了旁边转转。谁知道走着走着迷了路,眼前的这条街怎么都走不出去,她以为前面是出口,谁知道走向的是更偏远的地方。

天越来越黑,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。寒风凛冽,树叶沙沙,她的脸颊像被钝了的刀子锯过,虽然不会流血,但那种疼痛会直达心底。她蹲在街口,害怕得要命,后知后觉地想,她这次是彻底给班里惹麻烦了。

“咚咚咚”,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传来,她充满希望地抬起头。许是因为着急或者天气,易容与脸颊通红,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,但阮杏却觉得他帅呆了,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王子。

“易……容与。”她眼睛亮了一下,哆哆嗦嗦地说,“我都快被吓死了。”

易容与扶着膝盖喘了几口大气,然后调侃道:“不怕的,徒弟还没有出师,为师会来救你的。”

“臭屁啊你,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。”阮杏的斗志被激了出来,她扶着墙站起,双腿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,“不过你放心,我会一直好好的。”

他拿出准备好的衣服给她披上,见她一直盯着他,他瞪了她一眼,装模作样地说:“怎么了,很丑吗?”

灯影点点,少年的眉目仿佛敛尽了世上所有的光华,她不由得笑了:“没有没有,一点都不丑。”

易容与给老师报了平安后,带着她吃了点东西,走路多了他们自然就不冷了。阮杏手里拿着根糖葫芦,一边吃一边说:“我最喜欢红杏的,可惜这里只有山楂的。”

红杏……她彻底想起了正事……

她停止了咀嚼的动作,心头划过一丝紧张,嘴边轻轻呵着白气:“我们相处了这么久,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眼熟?”

月光暗淡,周遭是一望无际的黑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之中的那颗心是何等强烈地在跳动。

“你来人间一趟,你要看看太阳。”她一字一顿轻轻念起,挑挑眉,努力保持从容,“我一直在等你发现我,可是你们男生好像都是榆木脑袋,所以只能我自己说了。”又闷闷地叹了口气,“小鱼小鱼,我是小红杏啊!”

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,易容与的眼眸忽地深沉起来,浓重如墨,像极了这晚的天空。

4

阮杏几乎没跟人提起过,她有一段不愿回首的记忆,也没跟人说过,她有一个笔友。

那时的她每天哭每天哭,看什么都是灰暗的,甚至想过寻死。直到她在邮箱里看到一封邀请函,活动是一个青少年组织发起的,在网络遍行的今天,“为你找个笔友”这个标题无疑很是特别。她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报了名,活动方给她安排了一个叫小鱼的人。

她自然而然把自己所有的心事和盘托出,小鱼并不像一般人那样安慰,他很理解她,从她的角度出发,字里行间是关心,是劝慰。

而每封信的开头都是同样的,“你来人间一趟,你要看看太阳”。时间长了这句话也就镌刻在阮杏的脑子里,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。

那段时间的阮杏一放了学就跑去校传达室,翻找有没有小鱼的来信。他对她来说,是水,是空气,是最不能割舍的存在。在最后一封信里,阮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看小鱼照片的请求。

那封信回得格外慢,当她收到的那一刻,几乎是惊喜地跳了起来。小鱼果然如她想的那样,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眉清目秀的男孩!

小鱼曾提过他的学校,她求了妈妈,她想去霖市读书,想亲眼看看那个陪伴她度过灰暗时光的男孩。可当来到这里,她突然慌乱了,不知道如何与他相认,最后选了最笨的方法,索性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等他。只是没想到,那晚的境况竟如此尴尬,不过好在他们终于熟悉。

她本来是想让易容与慢慢发现她,可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迟钝了。

5

后来霖市举办了一场全国青少年艺术比赛,其中就有一项是国画。易容与是极其有天分的,在阮杏的帮助下,手法愈加成熟。可当阮杏要求他参加的时候,他想到自己仅仅学习了两个月,就有点儿胆怯。

“小鱼小鱼……”她拉长了声音,带点撒娇的意味,“你说过的,如果我们有机会见面就满足我一个愿望。”

易容与想想爷爷,又想想她,搁下手中的笔,眼眸沉了沉说:“那你也要保证期末物理成绩进步三十分。”

“啊!”阮杏欲哭无泪地趴下,“三十分哪,小鱼你就那么狠心嘛!”

“看看你的成绩,进步五十分都不为过。”少年的嘴角扯了扯,又说,“小心被别人听到,一口一个小鱼,腻不腻歪。”阮杏只当他害羞了,不禁笑了起来。

周末,阮杏央求易容与带她一起去看易爷爷。他们带上了他最近画的画,此外阮杏还神神秘秘地带了一个小包裹,却怎么都不告诉易容与那是什么。

易爷爷的情况好了很多,他正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。接过易容与的画后,他喜笑颜开,感慨了几句自己的乖孙子终于长大了,并且鼓励他一定要参加艺术比赛。

这时阮杏笑嘻嘻地打开手里的包裹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保温桶,她一拧开盖,易容与就差点儿被里面的臭味熏晕了过去。但易爷爷深吸了一口气,很开心地接过,笑得像个小孩子:“是螺蛳粉对不对?我就好这口!”

冬季万物萧瑟,唯有一方暖阳映着天地,少女笑容明艳,是花园里最鲜亮的颜色:“可没给爷爷放辣椒哦,爷爷现在不能吃辣,等好起来我们做变态辣的。”说完她做了个鬼脸。

回去的路上,他问她:“你怎么知道爷爷喜欢吃螺蛳粉?”

“笨蛋。”她瞪他一眼,“你在信里说过的呀,爷爷是柳州人,这可是柳州人的乡愁。”

他俩光顾着说话,等对面的人走近才看到,那是班里的一个同学。打招呼之后,给了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后来的事情发展就越来越不妙了,或许是那个同学谣传,也或许是别人看到他们走得近了有些嫉妒。反正女生们见到她表情总是怪怪的,以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扫遍全身。虽然阮杏很不舒服,但也懒得计较。

直到那次晚自习前,她去易容与桌上拿笔记,却看到他桌上贴着一张纸条,“男神男神,你要离阮杏那种道德败坏的女孩子远一点,你去网上搜搜她的新闻,一定会大跌眼镜的!”

阮杏心头一颤,不由得冷笑一声。除了想见小鱼外,这件事也是她搬家的一个原因。呵,果不其然要旧事重提了。

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心脏,小鱼曾经写过的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。于是此刻,耳边纷纷扰扰回响着这样的声音——阮杏,你已经走出来了,所以你要勇敢一点!

打开窗户,干冷的风随着夜色灌进来,她舒服地眯眯眼睛,三步两步走上讲台,敲了敲黑板,等到大家安静下来,正色道:“我知道,微博流传着我坐公交车不让座的视频,虽然现在已经删除了,但是网上还是能搜得到。包括你们现在还在传这件事,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到的,但是今天我必须解释一下,那天我真的没有看到身旁的老人。”

顿了顿,少女垂下眼睫,长睫毛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:“我的父亲在那天意外去世,刚得知消息的我赶着回家见他最后一面。那时的我内心何等悲痛,无暇顾及其他,你们应该能够想象,我又怎么会注意得到旁边站了两个老人?

“我很难过,不想解释,可后来微博闹得太凶,我就发表了声明。但是效果真的不好,总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指责我,仿佛站在正义的一端。我们总说,反对校园暴力,反对网络暴力,可讽刺的是,往往这些人才是施暴者。”

“虽说言论自由,可我还是希望,不管是什么事情,请大家完全搞清楚了再来议论。有个晚上,我放学回家,有人认出了我,骂了我几句,失手把我推向了沟里,幸好不算深,我也没什么大事。所以我真的不希望有下一个不幸的我。”

她深呼一口气,笑容澄澈,“给大家分享我的人生信条——你来人间一趟,你要看看太阳。谢谢有人写了那么多信来鼓励我,如果没有他,我走不出父亲离世的阴影,也走不出网络暴力的阴影。”

有几个女生已经站起来向她说了对不起,阮杏大方地笑笑表示原谅。这时全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,而她也在那一刻彻底释然。

这时少年信步走来,一把干净好听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:“阮杏,好样的!”

6

深冬昼短,时光匆匆流逝,转眼就到了除夕。

接到易容与的电话时,屋外沸反盈天,阮杏正靠着窗户剪窗花。

他声音淡淡的,带着少年的随性,像只慵懒的猫:“要不要出来啊?”

她的反应特别快:“当然要!”

辞旧迎新的年岁,惊扰了原来寂静的夜。见她过来,他迫不及待:“阮杏,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。”

笑容慢慢在她脸上蔓延开来,阮杏脚步顿了顿,耳后升起一抹彤云。

他如是说道:“那个比赛我虽然没有夺冠,但是钟离芸老师看到了我的潜力,还说要好好指点我。我觉得如果我肯努力,一定会真正实现爷爷的愿望的!”

切,是这个呀!阮杏忍不住嘟嘟嘴:“那个……我物理只进步了二十八分。”

然而她等了五秒钟,却没听到想象中的揶揄。须臾,他弱弱地说:“其实我给你设定的目标是二十分,所以你还超额完成了。”

这个人呀,真是够聪明,阮杏想数落他几句,可又不想破坏这晚的气氛,便硬生生地忍了下来。他们裹着厚厚的棉服,站在桥边,人倒是不多,都是来放烟火的。

天空弥漫着淡淡的霜白,远处重峦叠嶂,氤氲在一片迷离的青色里。烟火盛放在他们的头顶,腾起的红色像是烧着了一般,映得少年人眉目好看。

他忽地说:“阮杏,我们一起考A大吧。”

他声音又清澈又温柔,阮杏愣了一愣,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,因为以她的水平,考个普通大学就不错了。可眼下却被少年诚挚的神色感染,只思考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:“小鱼,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追上你的步伐。”

后来她闷闷地想,自己可真没出息,面对他的时候,总是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。

想是这样想,她还是投入了学霸大军的一员,深知自己差得远又不够聪明,唯有勤才能补拙。

开学前全班同学聚了一次餐,包厢里吵吵嚷嚷,年轻人总有挥发不完的活力。只有易容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,他脸色很差,只吃离自己最近的茼蒿。

后来阮杏才知道原来是爷爷又病发了。易容与是孤儿,爷爷于他恩重如山,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存在。

所以在爷爷离世前后,易容与已经很久没有来学校了。她想要安慰他,但她又觉得,安安静静不去打扰才是最好的安慰。

只是阮杏怎么也没想到,她再也没有等到易容与。眼看着时间晃晃荡荡从春天走到夏天,她的物理成绩也已经提升了三十五分,只是他的座位依旧是空空如也,她才彻底慌了神。

问了班主任才知道,易容与早已被国画大师钟离芸收了徒,他将会全心全意投入美术事业。钟老师时间赶得紧,他们在第二天就动身。

阮杏理解他的千难万难,可心头还是有些难过,她不相信,难道他连和她说声再见的时间都没有?

她甚至咬牙切齿地想,以后再也不要理这个人了,可心里却依然铭记着他们相约A大的誓言。

当她被A大录取时,终于有了易容与的消息,他寄给她的明信片这样写——

“我和边小雨在一起了,你是个好女孩,也祝你幸福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一字一顿遒劲的笔迹,力透纸背,他那般狠心。

里面躺着张合照,年轻男女恣意明媚的笑脸刺痛了她的心。阮杏闭了闭眼,压住心头那些翻涌而来的苦涩与咸湿。她飞奔着去了他的家,那里关于他的痕迹全部被清理干净,仿佛这只是一场梦。

只是啊只是,梦醒了,他还是没有来。

7

易容与有一个从没告诉过阮杏的秘密——他有一个朋友,叫周鱼。

周鱼有个笔友,叫小红杏。

周鱼文笔很差,在写信的时候,经常来请教学霸易容与,也就是说,那些信有一半都是易容与完成的。他看着那个叫小红杏的少女的每一分改变,每一次进步。不知何时起,她清秀的笔迹停驻在他眼里,又如一尾鱼的轻灵,游进他的心底。

在最后的一封信里,她说想看看小鱼长什么样子。那时的周鱼已经准备好了出国,他把写好的告别信交给易容与,请他代为寄出去。

鬼使神差地,台灯下少年双手颤抖,他换掉了信,放上了自己的照片,并告诉她——我在霖市一中,欢迎你来找我玩。

这是他唯一的欺骗,于是故事便在这一刻分了叉。

后来他也露出了破绽,譬如爷爷并不是柳州人,只是碰巧喜欢螺蛳粉而已。他可以凭着运气蒙过一次,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,他又如何能亏欠良心一辈子?

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她,但没想到小鱼对她的影响会那么大,无数次他们相处的时候,“小鱼”这个名字她脱口而出。他便明白,她把他当成了小鱼才会对他那么好,可他终究不是小鱼啊,他也永远取代不了他。

如果时光可以重来,他会告诉她——

很晚遇见你,但却很早喜欢你。

你的小鱼已经走啦,这个叫易容与的男孩子也很不错哦,就换他来守护你吧。

千言万语终不敌如果。他也曾想过全部交代,可他又如何狠下心来告诉那个依赖着小鱼的女孩——

你心中那么好的小鱼其实是那场网络暴力的始作俑者,是他拍了视频发布到网上,用自以为是的正义和那些网友一同指责你。

从没有“为你找个笔友”这个活动,是我们设计出来的。那些所谓的信,也不过是小鱼赎罪的方式。

他不忍讲出,再对她的心灵进行二次伤害。所以他决定离开,去潜心完成爷爷的心愿。如果做不到一直欺骗,那么就狠心一点,让故事戛然而止吧。

所以后来他在远方遇见边小雨,讲述了那些隐藏的真相后,边小雨叹了气,表示愿意来帮助他,他便想,就这样吧,他不能永远耽误她。哪怕她会念着他,哪怕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目光,但这样的他,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呀。

可他仍暗暗地想,未来的某一天,他们或许会重逢,等他真正成熟的那一天,等她淡忘往事的那一天。

他在等,等浪归于大海,等鸟栖于天空,等春日,等雨停。等有一天,有来路,亦有归途。

8

2017年深冬,美术展。

阮杏有了门票,顺利地进了展厅。

她却在一幅画前停滞不动。众人皆知画家易容与只作山水画,而眼前这幅是他这次展出唯一的人像画。画中是一对少男少女,女孩娇憨美丽,扎着根系着杏子的头绳。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前,她教他画画,他教她学习,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回忆。

旁边有小孩睁大了眼睛,好奇地看着阮杏,然后看了看那幅画,对妈妈说:“画里的女孩好像这位姐姐啊!”那位妈妈训斥了小孩多嘴后,便拉着她离开。

阮杏无所谓地笑笑,看着那幅画,陷入了旧时零零碎碎的回忆——

其实那时的她已经发现易容与不是小鱼,因为小鱼曾说过自己最不喜欢的蔬菜是茼蒿,而易容与那次聚会他只吃了茼蒿。她还偷偷去看过生病的易爷爷,爷爷告诉她小鱼另有其人,早就出国啦。

可即便这样,她依然没有生他的气,她是准备找个时机找他问清楚,她甚至想要对国外的小鱼说——谢谢你的陪伴,让我变成了更好的我。我现在有喜欢的男生啦,等高考完我就会向他表白。

只是她到底没等到这个机会。她承认,是小鱼让她走出迷雾,可那终究不是喜欢啊。后来日渐的相处中,她慢慢发现,让她心脏怦然跳动的是一个叫易容与的男孩。

那些日益萌生的爱意如同墙上被石头压着的嫩芽,即使没有阳光和雨露,即便外界环境再差,也抵挡不了萌生的绿意。

阮杏在展厅一直待到晚上,等到人群散尽了,却还没有看到易容与。她心头泛起阵阵失落,在准备离开时,却倏忽感觉到一阵力气,她手腕一紧,便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。

“阮杏啊,我不是小鱼,但我可以成为你最好的小与。”

易容与这话说得极慢极温软,就像一团棉絮直直地吹进她的心底,她轻轻抬起头来,眼前仿佛闪过天光乍破般的温柔。须臾,她软软糯糯地说:“不能骗人,可是要一辈子的。”

窗边又落了雪,稀稀疏疏地洒遍天地,天边的月亮仿佛被雪洗过,漫溢在千种万种的风情里。他轻轻开口,带着婉转的歉意:“阮杏,谢谢你一直在等我。”

——你问她为何笃定他一定会来?

——大概是因为她曾无意间见过边小雨的男朋友,所以在收到他们的照片时,她便笃定,他不想耽误她,才故意骗了她。她相信他,所以她会一直等他。

如果他仍然怯懦和犹豫,那么这一步就由她先迈开吧。

这些年落过的雪盖过了光阴,淹没了往事,却倾覆不了思念。

那些思念在岁月里抽芽,在岁月里成长,日益蓬勃,愈加繁盛,穿越黎明瀚海,把少男少女雕琢成最美好的模样。

——多么感谢命运,兜兜转转,依然是你。(原题:《暮色迟迟归》,作者:禧年。来自:每天读点故事APP <公号: dudiangushi>,看更多精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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